茶蛋之盐

安静如鸡,后会无期😘

晚归 2

 第二天叶晚早早起了床,看到店里还放着补好的一面幌子。宋大娘是个手巧的人,平时就接些针线活赚点钱,小本生意原也不需要他人,只是那时宋大娘看着浑身脏兮兮背着包裹红着眼眶的叶晚来问缺不缺下手,就应了下来,说是下手,倒更像是收留了她。工钱虽然少了点,但活儿也不累,也就跑跑腿送个货。眼下的这个幌子,写了不甚俊秀的“半仙问卦”四个字,料子不错,只是时日久了已有些泛黄,还有些破道子,据说是城南庙里的婆婆拜托的,宋大娘就着裂痕绣了条蛟龙出海,精湛的绣工来的栩栩如生,倒是给幌子略略添了些仙气。叶晚细心的卷了幌布包进纸袋里,晃着出门送货了。

  大清早,庙里人还少,叶晚走进去后向一个打扫院子的小僧人问了路,拐了好几回,晕头转向的最后才算是找到了正主。

  寺庙的偏房,正坐着一位婆婆,拨了佛珠在诵经,眼睛也不睁开。叶晚在门外站了良久,见婆婆没有要睁眼的样子,只好敲了敲门楣,道:“婆婆,请问是您的幌子吗?宋大娘补好了,让我送过来。”

  婆婆闻言,摸索着从蒲团上站起,叶晚这才知道原来婆婆的眼睛是看不到的,她赶忙上前扶了一把,让婆婆在椅子上坐好,顺手把幌子竖在一边靠墙的地方。婆婆道了谢,唠叨了些家常,叶晚嗯了过去。罢了,叶晚正要告辞,不料婆婆却突然道:“倒是谢谢小姑娘你给老身送来这东西,作为答谢,老身帮你看一卦吧。”叶晚愣了愣,随即笑道:“婆婆,我不信这个的。”婆婆什么也没说,只是掐着手指静静的坐着。大殿上突然就静了下来,只有佛前的青烟依旧袅袅。过了好一阵,叶晚等得有些打困,这时,婆婆的手指才动了动,随即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小姑娘你既是不信,那老身也是算不出来的。”

  不等叶晚告别,婆婆颤颤巍巍的摸索着朝后房走去了,叶晚觉得奇怪,却也没放在心上,这种东西,谁又能说得准呢?

  

  从城南庙里面出来,走来走去,不知道怎么又绕到了包子铺面前,这个点,包子铺门前门可罗雀,舒别自个儿叼了根筷子百无聊赖的坐着。

  叶晚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舒别神经兮兮的道:“叶晚你不知道吧,最近我们这里要来大人物了呢。”叶晚瞅着包子笼屉,心不在焉的答道:“谁啊,不是说西北都不是天朝亲生的么?”舒别道:“你别说,这次来的可是朝里的大将军呢,连家你知道吧,满门忠烈,上数五代全是将军出身,这次来的就是连家的大儿子,说是最近边境匈奴有所动静,要在我们这里驻扎,以便随时观察敌情。啧啧,人家可是将军!这么大的官儿可是头一次见呐!”叶晚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舒别她是知道的,虽然长得瘦挑,但是一心想要上阵杀敌,报效国家,尤其是对天朝武将崇拜不已。叶晚早上本来就没有吃东西,又去送了趟货,正是饥肠辘辘,虽然她不断看向包子笼屉,奈何舒别正说到兴头上,完全没有注意她的小心思。

正说着,远远看着街那头过来一队骑兵,舒别一下子两眼放光,拉着叶晚冲到街口:“快看快看!!来了来了!怎么这么快!”叶晚被他拖着挤到人群前面,她踮起脚尖才看到远处来的是一队骑兵,约莫只有百十来人,应该是在大军之前派来的先锋。叶晚对此完全没兴趣,她站在舒别身后自顾自的在贴身的兜里摸了又摸,最后摸出来两文钱,举到舒别眼前:“我给你钱,你卖给我包子吧。”

舒别正在兴头上,哪顾上看钱不钱,一把推开她,“哎呀待会儿再说,你看,你快看最前面那个人……”叶晚在人群里本就站不稳,这么被他大力一推正好一个趔趄,手里的钱顿时飞了出去,叮叮当当的滚落到路中央。

叶晚轻轻“啊”了一声,脑子里什么也顾不得想,一下子冲出了人群,伸手想要去捡她的钱。

就在她快追上蹦落的铜钱时,一只马蹄正好踏在她的两文钱上,叶晚伸出去的手只好硬生生的停下,她站在一边想等马走开,结果半晌仍不见马动。她疑惑的抬头向上看,全副披挂的战马上,身着铠甲的男子正拉着缰绳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叶晚惊了惊,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考虑到马蹄下的两文钱,她只好再上前,硬着头皮道:“呃……这位将军,能不能请你让一下,你的马踩到我的钱了。”

虽然生活的经验一再告诉她,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这次关系到钱财问题,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如果现在不去捡回来,等这几百号人一过,小小的两枚铜钱哪还找得到?

身后愣住的舒别已经回过神来,冲到叶晚前一把拉过她,点头哈腰的对着面色冷冷的将军道歉:“将军,将军,实在不好意思,乡野人家没见过世面,冲撞了您还请多多包涵……”马上的人冷哼了一声打断他的话:“本尉官封昭武校尉,别乱叫将军。”说完便将马拉开,这才露出了马蹄下的铜钱,叶晚连忙捡起,低头不住的说谢谢。可等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那人已经驾马去了好远。

回去的时候叶晚不住的被舒别戳脑袋,被说着什么“命比钱重要啊”“大官惹不得啊”之类的话,叶晚也懒得跟他搭腔,舒别这种靠卖包子日进斗钱的又怎么知道穷人家的苦处。不过话说回来,自己来路不明,舒别依然肯真心当朋友待她,多少也让人心里温暖。

天色尚早的时候,叶晚道别了舒别,回去拿了曾经借阅祝老板的书,准备还回去再借本其他的看看。

到了祝老板的店,店前只有七月守着,叶晚拍拍她脑袋,七月道:“我家公子在小憩,叶姐姐要是不急的话,先在店里等等吧。”

叶晚应了声进了店,店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暖和,她把书摊在腿上翻看着,祝老板借给他的是本《沧浪诗话》,上面的蝇头小楷应该就是祝老板平时读书时批注的,字迹俊秀跟他的人一样,有些见解颇为深刻,虽然不知道祝老板是什么来历,不过叶晚猜想应该也是个腹有诗书的读书人吧。

正在她看得出神的时候,祝老板才懒懒的从后堂走出来,见她在店里候着,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随即抱歉的笑笑:“对不住,让叶姑娘久等了。”

叶晚急忙摆手:“没事没事,反正我也是闲着。”

叶晚拿起书问了几个书里没怎么看懂的问题,祝老板的回答让叶晚顿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叶晚感激的道了谢。祝老板道:“我以前喜欢收藏书籍,可是后来大多不看,放着也是积灰,叶姑娘若是喜欢,常来我这里借阅便是了。”

叶晚大受恩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不停的道谢。祝老板笑了笑,突然道:“我听说叶姑娘今儿早为了捡钱竟然拦了路校尉的骑兵队。”

叶晚愣了一愣,随即在心里叹了口气道,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么快就传到祝老板耳朵里了。那个“路校尉”应该就是那个驾马踩她钱的人了。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呃,是啊,当时一时冲动没想那么多就跑出去了。”

祝老板也不答话,自顾自的端起茶杯喝了好一阵茶,才又开口:“妫楼,叶姑娘知道吧。”

叶晚正在仔细看着祝老板的手,她本目力不佳,唯有在这么近的距离才能看得清。突然听到祝老板开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妫楼?”

她想了想,“是永安街东边的那个妫楼么?”

祝老板点点头,叶晚听平时一贯文雅的祝老板突然提起青楼,多少有点脸红。她略有不自在的答道:“……知道。”

祝老板毫不在意她的反应,“我看叶姑娘也是读过书的人,有些问题也见解独到,姑娘若是写了好的诗文,是可以卖给妫楼里的姑娘的,多少也能赚点钱。”

叶晚这才明白,原来祝老板说这些可能是隐约猜到了自己缺钱的苦处,是要再给自己谋个赚钱路子。一时间差点热泪盈眶,祝老板脸上还是熟悉的笑容,却难得的拍拍她:“到了异地,多少吃点苦。这世道要多当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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