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蛋之盐

安静如鸡,后会无期😘

西域

河西升起的一道炊烟,生生撕裂了西域与中原。

 

西出阳关,苍烟落照。无论是天边曾飘着的那一缕泣血的幽幽羌笛,还是夜光杯中馥郁浓烈的葡萄美酒,亦或是窈窕胡姬飞旋起舞时的银珰低昂,都已随着三十六国的繁华一起沉眠在丝绸古道的漠漠平沙中,被远飞大雁落下的翅影带走声息,许久不曾苏醒。

 

如今,这里只剩下一座苍凉破败的古城,两三匹瘦骨嶙峋的老马,四五株不朽不倒的西风胡杨,六七曲戎敌叩关的英雄故事,再加上八九卷封存石窟的佛门古籍。雕弓烈马还在,响箭银鞍还在,然而要想再看一眼那整齐肃列的鱼鳞方阵,却是不可能了。读完二十四史,便也被竹简上的万千汉字磨去了少年时的方刚血气,即便是骁勇之辈,与那些狼烟处处、刀光剑影的传说也只能是史书里偶然相遇的寥寥几语。这时,你会恨自己不曾西去,写不来那大漠广阔,酒酣胸胆的快意文字来。

 

经年不止的风沙将玉门关淘洗得苍凉而斑驳,千年的时光赋予它厚重,也带给它伤痕。浑厚凝重的四堵土墙伤痕累累,岁月和风尘之后,只有它的年轮还依稀可见。抬手抚摸那些瘢痕,四下蔓延的裂缝似是要与掌纹贴合于一处,这座城以这种古老而神圣的方式,于冥冥中唤醒后世儿女灵魂中的一脉尚存的炎黄血情。纵目天地,四顾而望,远有黄沙直上白云,近有疏勒南下人间,草木零星,伏草辽阔。不时卷起的黄尘逐渐弥漫整个天空。天风浩荡,大漠苍茫。此景只应天上有。无论如何去看,无论何时来观,眼前都是一首苍凉壮阔的塞上行,一曲雄浑悲切的大漠遗音。它生于天地,融于天地,掏空了人的言语,只定格在此时此刻。

 

是不是拂去历史的尘埃,弹起这首久违的长恨歌,就能唤醒古代的那些汉家儿郎?在“与子同袍”的歌声里,提三尺青锋尽付豪情?汉唐历史千百载,一半付予玉门关。远戍边塞的将士们寒光照衣,呵手拭刃。就着万里明月,饮下一碗最肃杀的酒。若是有幸,也许还能看到有虞姬那般的女子立于城头,以苍松为霓裳,以日月为粉黛,起舞弄清影。炎黄子孙奔腾的血脉里,有铁马冰河,铁骑扬戈,塞外的羯鼓胡音不惹柔情。射我鱼尾箭,着我青衣裳,他们与屹立不倒的长城一起凝成中华大地上最为不屈的一道脊梁,用铁青的面孔,狂傲的庇护着身后的辽辽汉唐。

 

若是古史有情,那它必是将苍凉赋予关外,将温柔尽数留给敦煌。

 

时间尘封了敦煌的微笑与曼妙,黑暗的洞窟里仍有诸佛打坐。大大小小的石窟或开或闭,如同千百双岁月之眼,洞悉世间。凝固的石像被细碎的阳光镀上深浅不一的金辉,圆润流畅的衣褶线条里时光凝成的尘埃正在酣睡。多少人在石壁前苦苦求索,吟唱起那一曲紧那罗歌,风将慈悲吹到反弹琵琶的飞天脚下,祈愿之花在佛祖手中开为两瓣,一瓣通往轮回渡厄的来世,一瓣留在苍音回荡的如今。后人用手电筒的一束微弱的光芒探照敦煌石刻上繁复神圣的花纹,如同黑暗的心脏里有发光的水母悄悄游过,只是一个恍惚的停留,便照亮了多年未曾留意的心壁。朝圣敦煌,无需多言,仅是相隔千年的一个对望,都令我深感时光竟是如此温柔。

 

多少年多少代的执着求索,无数人想要揭下西域之上的神秘面纱,而她只是纤巧的挥一挥风袖,便用古道三十六国的风情,舞出了一个文明的辽阔。

 

我常常会想,是不是每一个神奇的国度,都有着一片无法触及的领土,我们站在时光边缘向里探索,将每一步迈成虔诚,却始终无法跨越那道历史的鸿沟,虽然西域就在那里,不曾离开,但她却也从未容许我们靠近。这片被黄沙覆没的土地一千年前承载着一个朝代的兴衰与存亡,一千年后也承载了一个民族的希冀与盼望。

 

如今,面对西域,我们不必流泪,因为这不是英雄末路,美人迟暮的凄怆,也不是无可奈何,无计可施的绝望。

 

西域大漠只是仍在沉睡,而我们,在等这个传奇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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