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蛋之盐

安静如鸡,后会无期😘

【蛋白/红银】人间多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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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万鬼歌哭』

阴间有天地二河。一水俯地,一水横天。

天河通宇,连的是人间阴间,地河通宙,贯的是往日今日。

两河之间,是巨大的息魂柱。

息魂柱很高也很粗,以勃然的姿态屹立着。它的柱底深深的插入地河水下,而柱顶则将天河高高地托举到上空。

它托顶阴间两河,就像不周山撑开天地一样。

息魂柱的顶端对称地连着两条长长的栈桥——一条向下接引从界水而来的生魂,一条向上通往天河之上的人间。

红官和王银正站在向下的这条栈桥口。

他们已经离开柜木地界很远了。柜木的歌声和幽绿的萤火被留在了身后,在黑暗中悄悄失掉了踪迹。

王银顺着栈桥往上看,息魂柱真高,看得他脖子都酸了。柱顶上面的天河清清透透的,能清晰地看到那头人间的月亮。只不过月亮带着水纹,光也格外温柔,像小时候的碗中月挂到了天上一样。

“此上栈桥,登上息魂柱后,就能前去轮回了。”红官替王银理了理他无意蹭歪的额带,又拢了拢袖子,先一步踏上了吱吱呀呀的木板,说道,“走吧,莫要误了时辰。”

“嗯。”

栈桥当是时日久了,铁索上铺的木板都被朽出了洞,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两边手扶的铁链也是锈迹斑斑,一摸还能掉下锈渣来。

红官只管把手放在袖子里,晃晃悠悠地走,步子轻飘飘的。倒是王银在后面跟得甚是艰辛。

二人走了很长时间才堪堪到了栈桥中段,能看得见柱顶了。王银越走越觉得风大,风里还稀疏的飞着一些人间送葬时的纸钱,风声呼呼的灌进耳朵,甚至都让他听不清桥板吱呀的声音了。

他气喘吁吁,紧走两步赶上前头的红官,乞求道:“红官,在这里歇歇吧。走不动了。”

红官看着他大口喘气的样子,无可奈何地摇着头笑了笑,只好应了下来。

王银一把靠在铁链上,震得桥抖了抖,小声抱怨道,“这么长的桥,可是累到我了。”此时的风声已经很响,甚至压住了他的话音。

王银把头伸出去看了看,下面很黑,什么也看不到,不过风应该是从下面吹来的,上来的时候还卷着白色的纸钱。

王银脚尖一歪一歪晃着,整个人都瘫了下来,歇着歇着,他突然觉得事情有点不对——风里的纸钱一开始很少,只有稀稀拉拉几个,结果飞着飞着好像就多了起来,现在已是洋洋洒洒,哪里都是了。

红官看着周围纷飞的纸钱越来越多,也站起身来,他显然是知道风声中无法交谈,只走过来拉住了王银的手腕,把他从铁链上拖起来,带着他继续向前走去。

王银还没反应过来,手就突然被拉住了。红官的手很凉,像深井里刚打上来的水一样。此时保护似的搭在他手腕上,令人莫名心安,王银脑子里已经完全顾不得管纸钱的事情,不知怎么的有些窃喜。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反过来把红官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些纸钱多得人眼花缭乱,有的被风吹的贴在人衣服上,怎么也不肯离去,却并没有显出什么害处来。倒是红官,拿下来了附在袍子上的几张,很小心地放进袖子里了。

漫天的纸钱里,两个人并排走着。离息魂柱越来越近,周围纷飞的纸钱倒是渐渐少了。视线没有了遮挡,王银发现息魂柱上有些不寻常。不同于他之前所想,息魂柱的柱身不是裸露的岩石,而是被深深浅浅凿出了好多小格子,里面刚刚好的放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白色陶罐。那些陶罐整整齐齐的安放在息魂柱里,远看倒像是千万只眼睛般,冷眼旁观着来往的一切,没来由的瘆人。

陶罐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柱子下面很深的地方。

虽然是错觉,王银还是觉得被这些陶罐看得有些发麻,他握着红官的手不由得更紧了些,脚步也加快了。

红官回头看了他一眼,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在王银紧紧握着的手上拍了拍。

踏上息魂柱顶的一瞬间,王银像被解开了绳索的小老虎一样,抑制不住地张开双手跑了出去,脸上带着大大的兴奋,大声叫道:“终于到了!!”

红官的手被毫无征兆地松开,不由得在空中僵了住了,他手指蜷缩了一下,上面似乎还有王银身上的余温。不过很快,红官便收起了失落的表情,将手放回了袖子里,又变成那个温和谦逊的人。

息魂柱很大,柱顶的平地自然也是十分宽阔。天河低低地浮在上面,清透仿佛能看到那边的人间,水中月悠悠地荡漾出波纹,一伸手就可以碰到。

红官看着王银撒欢似的地跑来跑去,一会儿新奇的看看流在天上的河,一会儿又趴在平地边缘不停地朝下看,他在柱顶绕了好一个大圈,直到累得跑不动了才回来。

“这里好大!”王银干脆一下子躺在了红官脚边,整个人长成了一个大字形。他的表情很是兴奋,“这条河也好奇特!居然在天上!”

红官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得抿嘴笑起来,露出了左脸上的酒窝。他侧了侧身,怕不留神踩到他。随口答道:“是啊。”

“话说回来,”王银像想起了什么,一下子坐起来,“刚刚桥上怎么好大的风,还有那么多的纸钱?吓了我一跳。”

红官忍不住就想摸摸他的脑袋,语气也温柔下来,“不用怕,他们没有恶意。”

王银继续问,“他们是谁?”

“是息魂柱里放着的那些罐子。”

天河水在头顶无声的流淌,红官拿出来刚刚路上放进袖子里的纸钱,一边折着,一边说道:“你说那是风,对也不对,要说的话,那是万鬼歌哭的声音。”

纤薄的纸钱在他指间来回折叠着,“总有些执着生前人间的亡魂不愿意前去轮回,他们没有罪行,有的甚至还有功德。别人也奈何不得他们。没有办法,这些人就把自己的魂魄永远地封存在了陶罐里,嵌放到了息魂柱上,日日夜夜,或歌或哭。”

“这些,”红官看着手里已经被折成了一只小船的模样的纸钱,“是他们不肯忘记的念想。”

王银长长的哦了一声,感同身受道,“那他们一定可想人间了。”

红官抬起手,将刚刚折好的小船放进了头顶的天河里。纸船沾了水,很快便沉了下去。

“红官,你这样,天河那边的人间能收到吗?”

红官没有看他,漆黑的眼睛跟着沉入水底的小船不肯移开,他弯了弯嘴角,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的事情,回答道,

“可以的。”

“竹笛也好,洞箫也好,埙也好,哪怕只是风过洞穴的声音。万籁之间,都是他们。”

王银听了他的话,重新躺了下去,他翘起了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的,长呼了一口气,语气陷入了回忆,“要是我,我也会想人间。”

“你也许不知道,我有很多很多好玩的事情……”

“暮春三月的时候,王宫里的草都变的长长的,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的花都长在树上,群莺乱飞,我和兄长们用松花来酿酒,八哥还会拿上好的春水来煎茶……”

“我到江南,有一次夜里乘着渔船出去玩,夜里挺黑的,只有船头孤灯的一点莹火,风吹过来,到处都是细小的波纹,整条河里都像落满了星星一样……”

“如果到了夏天,王宫里的藕花便都开了,很清的香味能在屋里飘很久……还有芭蕉,我很喜欢我窗外的那棵芭蕉,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我就会起来跟它说话……”

“我最喜欢的还是冬天,冬天父皇不会经常来抽查功课,就可以不去先生家里。下雪的夜里,除了检点旧书,侍女还会给我讲一些奇奇怪怪的民间故事,听累了,阿姐就会做一碗生姜鸡汤过来,嗯……那个姜有点辣,不过鸡肉还是很好吃的……”

王银还在不停的说着,全是些零碎的事情,不过是去哪儿玩了,吃了什么云云。他却一一记得分明。

红官就那么站着,看着他飞着神采的眼睛,开心的笑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有些暖意,像王银手上的温度一样。可是,红官皱着眉摸了摸胸口,这种感觉到他胸腔里后,还是不可避免的消失了。

他有些失落,随即又苦笑了一下,之前把心拿出来的时候,早就知道该会这样了。

王银看着他出神,还以为自己说的事情又无趣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站起来,拍了拍身后的土。问道:“之后该去哪儿了?”

“哎年轻人啊,莫要走得太急,轮回的岔路那么多,不抽个签决定一下走哪个吗?”

红官还没回答王银的话,倒是听得背后传来了一个老人的声音。

老人家有些驼背,穿的是很普通的衣服,精神倒是十分矍铄,他拿着一个圆筒,筒里插着一把竹签。

他笑起来的时候满脸皱纹,只露出个小豆子似的眼睛,冲着王银说,“年轻人,抽个签儿再走?”

明明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老头,红官见了他,脸色却有些不好,不过还是做了一揖行礼,“命官大人。”

“哎哟,红官,你可别叫我那个名字,我不过就是个算命的。”命官老头儿把头摇的像拨浪鼓,绕开了红官,只对王银感兴趣,他挤眉弄眼地凑上去说道,“孩子,抽一个吧。”

王银看了竹筒签子觉得好玩,伸手就想拿一根,不想却被红官一把拦住了。

命官老头儿见状,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口气也没了先前玩笑的成分,他的声音变得阴森森的,甚至有些尖利,“红官,你是个聪明人。”

“有些事,是你能挡得住的吗。”

红官紧紧咬着下唇,听了他的话,脸上是少见的不从容,僵持了很久,最后,他还是妥协地松了手,“是……是晚辈冒犯了。”

命官很快收起脸色,又恢复成了那幅笑嘻嘻地样子,王银觉得两个人莫名其妙,不过还是伸手决定要抽一根。

命官老头儿把竹筒摇得哗哗作响,故意压低了声音说,“年轻人,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轮回有六个岔口,有的好有的不好,能变成人也能变成畜牲,你想去哪个,就想着哪个抽签,出来的就是你想要的那个岔口。你可千万别想自己不愿意去的那个啊,千万别想啊,千万千万不能想啊!”

王银抽的时候,老头儿还在念叨着“别想你不愿意去的那个啊”“千万不能想”。王银嫌他聒噪,迅速便抽了一根出来。

红官和老头儿都忍不住看他抽的是什么。

签子上没有字,光秃秃的。不过,这不是一根普通的签,红官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青枝,传说中由上古之神留下,能引燃命火的树枝。

命官老头儿嘬着嘴,表情也有些诧异,自顾自的说道,“真是天意,天意啊。”

王银还准备问他是什么意思,命官老头儿兀自收起竹筒签子,也没跟他们道别,像突然出现的一样,又一晃一晃的消失了。

王银被搞得摸不着头脑,转身就想去问红官,却没想到,红官一手抚上了他的脸,低下头,轻轻地就吻上了他的唇。

王银登时像不能动了一样,眼睛瞪的大大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红官的脸就在眼前,他的皮肤苍白而冰冷,眼睛微微阖上了,能清楚的看到黑而柔软的睫毛。他的唇也是冷冷的,不带生人的温度。不过他的动作却是很温柔,如同对情人一样。

过了很久,红官才放开了他。红官的脸上似乎有隐隐约约的眼泪,表情隐忍着悲伤。

眼前的红官不复初见时候的从容,他薄薄的嘴唇蠕动了很久才张开,声音也变得有些低哑,“就送到这儿了。”

王银听到他对自己说,

“此身一去,也许……也许便是山长水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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