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蛋之盐

安静如鸡,后会无期😘

【蛋白】万众狂欢

巫师盐蛋×影子盐白

咧咧是前男友出场,带了妮妮玩~

今年的最后一发刀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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肮脏,这真实的肮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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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木质的圆筒啤酒杯在油腻的桌上整齐划一地敲出“吭吭”的节奏,震得壁炉里的火苗也在颤抖。

 

 “玫瑰掉进火里燃烧

乌鸦唱着丧歌起飞

让月亮变成灰烬

烧死恶巫   烧死恶巫

一切属于教父和圣徒!”

 

众人围着木桌,眼神直直盯着前方,如同丢了灵魂,嘴里不停地重复合唱这首简短而神秘的歌谣,整齐得有些诡异的声音像是无形的海绵,缓慢地挤压着屋子里的空气,让人不由自主地窒息。圆筒啤酒杯合着拍子有力地敲击在桌上,一下一下,粘稠的水花高高溅起,又啪嗒落下。

 

坐在桌角的少年有意无意地蜷曲着身体,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他戴了顶黑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部分的脸,只能隐约看到大大的耳朵和白皙匀润的下巴。

 

他死死低着头,抿着嘴,眼睛一点不敢向别处看,手臂上的线条绷的紧紧的,右手握着啤酒杯的指关节已经泛了青白。带着薄汗的额头和稍慢了一点的敲击节奏暴露了他的紧张。

 

石头般沉重的歌声如同鼓锤一样重重敲在耳膜和心脏上,震得他头晕目眩,他越想合上节奏就越手足无措。慌乱中,有样东西不知不觉从衣服里滑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少年心里一惊,再顾不上掩饰自己,胡乱松开酒杯,弯下腰就去捡。

 

那是一把小小的,银制的扣弩,可以隐蔽地戴在手上,上面还刻有精致繁复的花纹。铰链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看起来很有力,应该能在百步之外一下子射穿巫师的心脏。

 

这是只属于巫师猎人的武器。

 

少年慌忙蹲下去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老人枯皱的手。那双手的手背上满是深深浅浅的纹路,一看就应当属于年老而智慧的人。

 

少年整个人一瞬间僵住了,手停滞在半空,一动不敢动。老人越过他的臂膀,缓缓捡起来了那把扣弩。

 

穿着黑红袍子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沧桑老到的皱纹,慈眉善目地看着他。教父伸出骨瘦如柴的手,缓慢地摸了摸少年僵直的脖颈,微微摇了摇头,似乎有些遗憾地说道,

 

“灿烈啊,神发现你了。”

 

2.

阴沉的云将地与天粘在了一起,乌鸦低低地飞过枯树枝,或起或伏的墓头上插着歪歪斜斜的十字架。

 

墓群之后是一座高耸的城堡,石砌的高墙一片破败,外面缠满了荆棘和藤蔓,密密麻麻封住了经年不曾打开的窗户,上面画着的彩绘早已看不出原貌。

 

一个黑色的身影穿过月色下的墓地,匆匆地走进了城堡,惊起了一片乌鸦的“哑——哑——”的叫声。

 

年久腐朽的木门“哐当”关上,穿着黑袍的男人喘着气靠上门后,费力地扯下头顶的兜帽,露出了苍白消瘦的脸。城堡里面很简陋,带着潮湿的霉气和尘埃的味道,门一旁只有一个残破的衣架木偶,伸出来的衣杈断了好几个,上面还有虫蛀的洞。被施了巫术的衣架木偶摇摇晃晃的转过来,冲着男人努力弯下腰,用喑哑的声音问候,“主人,欢迎回来。”

 

Lay随意应了一声,仰着头一动不动地靠在门后。他好像是累坏了,休息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站起身,门后被他靠着的地方濡湿了一片大血迹。

 

Lay有些疲惫的脱下了外袍,顺手挂在衣架木偶上,声音沙哑地交代道,“妮妮,去把衣服洗洗,一会儿热壶水送上来。”

 

衣架木偶的眼睛画得小,一看就是一幅没睡醒的样子,它看着袍子上不甚明显的血迹,机械地点点头。Lay上楼梯上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费力地扭过头嘱咐道,“生火的时候小心点,别把自己点着了。”

 

城堡很破,也很高。旋转楼梯全部用木头制成,靠着外墙旋转,一直通到顶上。

 

大概是失血多了,Lay上楼梯上得有些目眩,他一手摸着满是灰尘的石墙,跌跌撞撞拐了好久,才算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一直一个人生活,过得十分潦草。Lay的房间很大,却很杂乱,堆满了乱七八糟脏兮兮的东西。地板正中央的地方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上面好像用玻璃罩罩着什么。床靠着窗子,月光正企图钻过窗上密密麻麻的荆棘丛透进来。墙上还有一副破了的人像画,模糊得看不出画的是谁,除此之外便没什么了。

 

Lay勉强点了灯,摸到了床边,脱力得倒了上去,意料之中的柔软让他有些欣慰地呼了口气。

 

微弱的灯火映着他呼吸起伏的身躯,在灰白的墙上投下朦胧不清的影子。

 

“你回来了。”

 

只有Lay的房间突然响起了另一个人低沉的声音。

 

Lay装作没有听到,默默翻了个身,身上的伤口不留意被扯到,疼得他微微皱了皱眉。

 

墙上的影子动了动,片刻后,从平躺的姿势缓缓坐了起来。

 

Lay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墙面上的影子,影子也不理他,自顾自伸了个懒腰,幽幽地从墙的这边度到另一边。

 

“咚——咚——咚——”

睡不醒的妮妮木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上来,站在门口,数着固定的间隔把本就敞开的破木门敲得咚咚作响。

 

“主人,水烧好了。”

 

Lay头也没抬,指了指床边让它把水放下。妮妮举着被火熏黑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放下水壶,对着Lay鞠了一躬之后,便晃着脑袋离开了。

 

Lay躺在床上,似乎完全不想动,这样沉默着过了很久。最后,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还是坐了起来。

 

胸口的伤口不是很大,但正中心脏,从位置来看应该是致命的。血洇湿了衣服,有些地方已经干涸了。

 

巫师猎人的扣弩一旦打入心脏,带刺的旋转机括就能将心脏绞得粉碎,多年来,几乎没有巫师能从猎人的扣弩下逃脱。

 

Lay避开血肉模糊的伤口,把衣服脱了下来,随手扔到了一边。妮妮木偶烧的水上漂着明显的枯叶和渣滓,他无可奈何地吹了吹表面,闭气勉强喝了几口,这才把水倒了出来,拿起毛巾蘸了蘸,一下一下的擦拭着身上的血迹。

 

“这个巫师猎人很厉害。”影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低低的,带着一丝模糊不清的情绪。

 

Lay的手顿了一下,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没有答话。

 

影子侧过身,露出柔和清秀的侧脸,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嘴唇上,声音里带着隐约的笑意,“呵……面对小时候的朋友,你喜欢过的人,感觉怎么样?”

 

Lay抓住毛巾的手倏然一紧。

 

影子低低地笑起来,手指摩挲着唇瓣,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暧昧,“被他亲手射进心脏,感觉又怎么样?”

 

Lay把毛巾重新蘸了热水,冷冷说了声,“闭嘴。”

 

影子感觉到他的愤怒,似乎更有兴趣,“你母亲被教父和圣徒烧死之后,不正是他每天偷偷给藏在地窖里的你送饭?再见面时,没有重提往事吗?”

 

“他现在是什么?虔诚的圣徒?优秀的巫师猎人?”

 

影子慢慢朝前伸出手,似乎想要碰一碰他,模糊的黑影被昏黄的灯光拉的老长,口气依旧是薄舌的笑意:

 

“无论是什么……他总归成了你恨的那些人。”

 

影子似乎恰到好处的戳到了Lay的痛处。Lay听了他的话,脸色变得很不好,胸膛起起伏伏得越来越剧烈,刚刚清洗过的血迹又因为强烈的情绪而从伤口里渗了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勉强压住怒气,从牙齿里挤出来一句,“你真恶毒。”

 

“哈哈哈哈哈哈———”影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登时大笑起来,诡异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尖利而又刻薄:“巫师阁下呀,别忘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Lay冷笑了一声,站起身穿好衣服,冷不防将带着血色的水直直朝墙上的影子泼了过去。影子似乎被水烫到了,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迅速退到一边,恨恨地冲着Lay哼了一声。

 

Lay不作理睬,背着身走到屋子正中央的木桌前。桌上的玻璃罩罩着的是一个盒子,里面墨绿的药水里浸泡着一颗黑朽的心脏,还时不时冒出带着剧毒的咕嘟咕嘟的水泡。

 

年轻的黑巫师缓慢地摩挲着光滑冰冷的玻璃罩,苍白修长的手指一根根横住了视线,他的眼神爱恨交织,剧烈的变幻,似乎手里的这件的东西是他最珍贵的,也是最痛恨的。

 

窗外突然亮起了一道闪电,将他阴郁的脸庞照亮了一瞬。

 

影子低沉的声音在他背后的墙上唱起那首神秘简短的歌谣:

 

 “玫瑰掉进火里燃烧

乌鸦唱着丧歌起飞

让月亮变成灰烬

烧死恶巫   烧死恶巫

一切属于教父和圣徒!”

 

一切属于教父和圣徒?

 

“哧。”

如果真是不巧,最强大的巫师不认为是这样,那该怎么办。

 

Lay嗤笑了一声,嘴角微微扯起来,露出了他左脸上的酒窝——明明应当是出生时天使赐予的祝福,此时却显得阴鸷而又孤独。

3.

“轰隆——轰隆隆——”

前一道惊雷伴着后一道闪电炸在头顶,细长的电花时不时撕裂天幕,施舍般地照亮泥泞的小路。雨瓢泼似地下,密集得人喘不过来气。

 

灿烈身上的草衣早已湿透,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雨水不停地顺着他的脸颊汇到下颌,像线一样滴下去。鞋子里灌满了泥水,冰凉冰凉的。

 

他咬了咬牙,抹了一把脸,努力睁大眼睛,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前面走去。

 

他今年十九岁。不久前刚刚接受教父的祝福,成为了一名巫师猎人。

 

如同他死去的父亲一样。

 

他的父亲是一名优秀的巫师猎人,杀死过无数巫师,最后惨死于一个女巫手里。

 

灿烈赶到时,他的父亲已经被愤怒的女巫撕扯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了一堆血肉模糊的尸块。他是凭借父亲衣服上的徽标和刻有家族姓氏的扣弩才认出来的。

 

他倔强的不肯哭泣,仰着脸埋葬完了父亲,那之后,成为巫师猎人就成了他人生唯一要做的事。

 

每一位巫师猎人和他的扣弩都需要接受教父和圣徒的祝福。受到过教父亲吻和圣徒祈祷的扣弩有种神秘的力量,它们一旦出扣,便会在教父和圣徒的神圣指引下准确射入巫师的心脏。

 

而新的巫师猎人必须独自杀死一名巫师,将巫师的心脏拿回交给教父,众人为他唱起颂歌,他才能真正得到承认。

 

这种仪式被称为——“猎巫者的婚礼”。

 

不过,如果受到祝福的扣弩在第一次出枪时没有杀死巫师,那么拥有这把扣弩的巫师猎人就会被认为是神抛弃的人。而神抛弃的人是没有资格成为巫师猎人的。

 

灿烈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的第一次出枪竟然没有打死那个巫师。

 

他瞄准的没错,扣弩没错,打的位置也分毫没错。可是那个巫师在被打中之后居然还能站起来,一把扯下了胸口带刺的铰链,恶狠狠地扭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看到巫师脸的那一刻,他震惊得忘了继续追赶,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自己面前逃脱了。

 

——“猎人守则第十条,如果自己的亲人或是至交是巫师,猎人应当如何?”

 

——“杀戮即是救赎。愿他们在教父和圣徒的庇佑下,脱去巫术的禁锢,得到重生。”

 

灿烈没想到,这句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问答,在真正面对时,还是如此难以抉择。

 

因为,那个被他打中的年轻巫师,是Lay。

 

从前,不大的小镇上,Lay一家住在他家隔壁。镇子上的老人们都说,Lay在五岁那年偶然被大家发现了他身上带有巫术。Lay的母亲因此被活活烧死,以防她再次生出这样的孩子,还无法控制巫术的年幼的Lay眼看母亲死于烈火。最后,他抱着母亲烧焦的遗体泣不成声,在无比绝望的痛苦中爆发出的力量竟然瞬间将半个小镇夷为平地!无数围观的人被当场撕碎!

 

后来,Lay便逃走,不知所踪了。

 

也正是那后,镇上的人们开始虔诚的信服教父和圣徒,也逐渐有了巫师猎人。

 

当然,只有灿烈知道,Lay逃走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躲在镇外废弃的地窖里。灿烈每天都偷偷给他带去面饼,陪他说说话。

 

这样的日子结束在Lay知道了灿烈的父亲成为了一名巫师猎人。

 

那之后,灿烈还又带着面饼和蜂蜜去过地窖好几次,不过,Lay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所以,多年之后突然见到Lay,他一瞬间完全忘记了《猎人守则》,犯下了大忌。不过好在,教父虽然发现他隐瞒了这件事,却愿意重新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去找回他本应拿到的那颗心脏。

 

灿烈手脚并用的爬上一座小坡,脸上几乎要被雨水淋得失去视线,雷声和闪电还在头顶锲而不舍的交替出现,他也不知道手上扎了几根棘刺,鞋子进了多少虫子。

 

前方是一座高耸的城堡,孤独而桀骜地立在夜幕之下。

 

灿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喘息着暂时靠在了身边的一棵枯树上,有些犹豫地看着如同怪物一样的高墙。如果没有与其他同伴一起,一般不会有巫师猎人独自深入巫师的城堡里。

 

不过,这次不一样。他来到这里,不仅仅是因为要拿到心脏,更重要的是,他想找到Lay。

 

他要把Lay带回小镇——有了教父和圣徒,他们一定有办法救Lay。

 

灿烈咬着牙,折了根树枝做手杖,废了好大功夫才穿过了泥泞不堪的墓群,来到了城堡面前。

 

他仰头看了看面前的庞然大物,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雨水流进了他眼里,让他不得不重新低下头。

 

城堡的木门已经被雨打湿了大半,潮湿和干燥的部分交错着,厮杀出一道狰狞的痕迹。灿烈脱下草衣,摘下帽子,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轰隆隆——”

“吱呀——”

 

门根本没锁,他轻轻一敲就开了,背后恰到好处的闪电将他的影子赫然映在了推开门的地上。

 

灿烈怀里的火折都湿了,借着时不时的闪电,他勉强看到门里有个七扭八歪的木头衣架,还有一些鞋子袍子之类的杂物。

 

他合上门,蹑手蹑脚地进去,转了一圈,又试探性地喊了好几声,却发现城堡里并没有人。

 

城堡里黑黑的,东西都随意地摆放着,一旁的壁炉也丝毫没有点燃过的痕迹,窗户上密密麻麻的荆棘藤蔓遮住了唯一的光源,看起来只像个不爱收拾屋子的人住的地方。灿烈下意识松了口气。他把湿漉漉的草衣帽子规矩地放到了一边,用潮湿的袖子擦了擦脸和手,这才小心地点燃了一旁放着的高脚蜡烛,准备端着上楼看看。

 

“吱扭——”

 

“是谁?!”

 

灿烈刚踏上阶梯,就听到身后有动静,他猛地回头,握紧了怀里的扣弩,像只小猫一样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最后,他发现原来是门口的衣架突然晃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大概是被他的草衣打湿了,站的有些不稳。

 

灿烈不敢松开手里的扣弩,看了好几眼木头衣架,确认没问题后,才又继续向上走。

 

在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后,衣架木偶哆哆嗦嗦地转了过来,它颤抖着地捂住睡不醒的眼睛,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楼梯下的暗角,害怕地藏起了自己。

 

楼上地方很大,长长的看不到头的回廊左右两侧有很多房间,墙壁上挂着破旧的古典画,还刷了繁复华丽的花纹,不过,很多地方一看就是很久没人动过,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只有最靠近楼梯的一间屋子大开着门。

 

灿烈探头探脑,端着蜡烛慢慢走了进去。

 

屋子里地方不小,东西却很少,只有一张桌子,一个圆凳,一张床,和墙上的一幅画。那张木桌上放着个玻璃罩,孤零零地被放在地板正中央。

 

灿烈举高了蜡烛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那幅画也是因为年久,色彩早已晕染开来,只能隐约看出似乎是个衣着精致的伯爵模样的男人。

 

他走到屋子中央,把蜡烛放到了木桌上。昏暗微弱的火苗将他瘦长的身躯映在墙上,映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玻璃罩在烛火下泛出幽绿的光,灿烈好奇地打开罩子,没想到一股潮湿的腥臭味儿登时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震惊于冒泡药水和腐烂心脏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墙上的影子对着他打了个响指。

 

“小心,药水有毒。”

 

空旷地房间里突然响起另一个人低沉的声音,吓得灿烈腿一软,差点把玻璃罩和盒子打翻下去。

 

“朝后看,我是墙上的影子。你可以叫我影子白。”

 

灿烈僵硬地回头,微弱的火苗跳动着,墙上的影子侧着身,斜斜的靠在圆凳阴影上,露出了精致柔和的侧脸线条,虽然看不见,灿烈总觉得这个影子在对自己意味不明地笑,这让他头皮有些发麻。

 

影子白的声音果然带了若有若无的笑意,听起来飘忽不定,“我知道你为什么在这儿……而且,我想帮你。”

 

灿烈盯着那面墙,强装镇定,一手扶着桌子,一手颤抖着地伸到口袋里,不由得握紧了扣弩。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巫师,”影子白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鼻端前,并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接着下一个问题,“没什么特别的……我只是觉得Lay那样的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你说呢?”

 

灿烈听到他的话打了个激灵,顾不上害怕,一下子站了起来,急切地问,“Lay真的住在这儿?那他人呢?”

 

影子白丝乎很喜欢别人在他面前失态,他低低地笑起来,手指有意无意的敲着鼻尖,无端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城堡里听起来有些吓人。

 

“他?大概去做你们觉得的巫师该做的事情了——杀人?屠村?放火?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

 

“他……他一直都这样吗?那周围的几个村子难道都是他……”

 

“不全是,不过也差不了多少。”

 

“我……”

 

灿烈眼神里的光渐渐熄灭了下去,他支吾着“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下面的话。

 

影子白又笑了起来,“桌上的那个东西就是他的心脏,所以你白天打中了他,他却没死,因为他最脆弱的地方根本就不在身上。”

 

“心脏时时刻刻被毒水腐蚀,受得住这样的苦,也难怪他是最强大的巫师。”

 

影子白的声音带着令人难以抗拒的蛊惑,低低的在空旷的房间里,伴随着时不时的雷声:“带走它吧。只要曝晒在阳光下,Lay没有了巫术,就只能束手就擒。”

 

“多么荣耀的事情,没有哪个巫师猎人能活捉一个巫师,你会是第一个。”

 

“Lay这样的强大的巫师,错过了这次机会,你也许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他这样的人……活着也只是在痛苦里挣扎,死亡反倒是一种解脱,你说呢?……”

 

影子白的话像是咒语一样重复回响在他的耳边,说得他心里一团乱麻,他记得被巫师走后,他去邻村帮忙处理,那些认不出面目的尸体,女人和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他记得每年都有无数巫师猎人死在巫师手里,圣诞节时,教父手里的名单长得要拖到地上,他记得教父和圣徒曾经说过,巫师们是被困在了邪恶的巫术之中,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巫师猎人不是在猎杀,而是在拯救。

 

“杀戮即是救赎。愿他们在教父和圣徒的庇佑下,脱去巫术的禁锢,得到重生。”

 

“愿他们在教父和圣徒的庇佑下,脱去巫术的禁锢,得到重生。”

 

“愿他们得到重生。”

 

玻璃罩“哗——”掉到了地上,碎成了渣渣。

 

灿烈喃喃着这句话,紧紧抱着盒子里的心脏,按照影子白给他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下楼,疯狂地冲进了雨夜里。

 

4.

 

Lay再次回来的时候,雨还没有停。闪电和雷声像是约定好了什么,一声接一声,不停不休的响了彻夜。

 

他推开城堡的木门,看到了门口属于其他人的湿漉漉的草衣和帽子。木偶妮妮哆哆嗦嗦的从楼梯后伸出残缺不全的脑袋,冲着他弱弱地喊了声“主人……”

 

他上到楼上,木桌上空空如也,高脚的蜡烛快要燃尽,玻璃罩掉在了地上,变成了一地碎渣。

 

影子白看到他回来,终于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尖利的笑声快要掩过雷声:“哈哈哈!拿走了!那个巫师猎人拿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狂喜,眼睛里也仿佛有闪烁的光,“你终于要死了。”

 

Lay阴鸷着脸,拿起了桌上的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冲着他走过来。

 

影子白兴奋地全身颤抖起来,仿佛Lay愤怒的样子是他梦寐以求的。

 

Lay走到墙壁面前,举起手里的刀,对着影子狠狠地插了下去。

刀刃没入墙壁,发出钝钝的声音,影子白微微扬起脖颈,露出脖子上精致的线条,在刀插入墙壁的一刻,发出了一声满足的shen yin。顺着墙上的裂缝,缓缓流出了浓稠的血液。

 

Lay脱力似的松开刀柄,手一下子垂下来,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墙上,整个人都好像靠在影子“怀里”。

 

影子白也伸出纤细的手臂,仿佛想要真切抱住他。

 

Lay的眼神里带着病态的迷恋,忘记了其他的所有,只是温柔而缠绵地看着眼前这个虚幻的,只有一片阴影的影子白,他半阖上眼睛,只留下月牙似的一道缝隙,伸出舌头,顺着墙上流下来的血,一点一点地,舔了上去,直到生锈的刀刃,留下大片被唾液濡湿的痕迹。

 

影子白高高扬起脖颈,嘴巴难耐地一张一合,破碎的喘息声抑制不住的溢出来。

 

桌上的蜡烛燃到了低端,微弱的快要熄灭。

Lay什么也没说,只是激烈地回应着他,用力地吻上了灰白破败的墙壁,吻上了他露出来的薄唇,任由墙上的尘土将舌头染得肮脏。

 

影子白紧紧“抱着”Lay,好像面前的这个人真的属于他一样。他充满诱惑的声音低低地响在Lay耳边,如同情人的呢喃:

 

“既然我们都不是好人……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一个人和一个影子,通过一面冰冷的墙,这样恨着,也爱着对方。

 

5.

 

下了一夜的大雨终于在黎明时分悄无声息地停下,好像是受到了教父和圣徒的授意,特地为这场“猎巫者的婚礼”祝福。

 

高高的木柴堆起,年轻的黑巫师被绑在简陋的十字架上,交由火焰来进行最公正也最神圣的审判,他的头发凌乱,脸色苍白,阴郁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对面高台上的少年。

 

众人都聚集在了小镇这个不大的广场上,不时地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大家对于拥有强大巫术的男人似乎仍然十分畏惧,自发的在他周围空出了一圈。

 

教父站在广场的高台上,圣徒们无一例外地穿着遮住脸的黑色长袍,面无表情地高举火把。

 

灿烈紧紧抱着装有Lay心脏的盒子,用力地抿着嘴唇,脸色惨白的跟在教父身边。

 

教父年老而慈祥的蓝眼睛看着他,声音充满遗憾,“孩子,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这是你必须要做的事。”

 

灿烈突然低下头,眼里盛满泪水,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你的做法能救赎你的朋友,也能拯救其他无数的人。”

 

灿烈终于大哭起来,豆大的眼泪从干净天真的眼睛里掉出,落进盒子里,滴在腐朽的心脏上。

 

他脸上一片绝望,抽噎着念出背诵过千百遍的守则,好像那能让他心安一些。

 

“杀戮即是救赎……愿他们在教父和圣徒的庇佑下……脱去巫术的禁锢……得到重生……”

 

灿烈拿出银制的精致扣弩,颤抖着对准了盒子里的心脏。他回头,祈求般看向满脸皱纹的老人。

 

“教父,Lay会去到天堂的吧。”

 

“神会重新眷顾他。因为你英勇的行为。”

 

漫长而寒冷的黑夜就要过去,小镇上的人们即将迎来新一天的黎明。晨昏线缓缓走过每一座低矮的房子,走上广场,走到人们虔诚的脸上。

 

 “玫瑰掉进火里燃烧!”

 

火把被扔到了Lay身下的木柴,沾了油的木柴突然窜起一人高的火焰。

 

“乌鸦唱着丧歌起飞!”

 

Lay穿的巫师黑袍子被疯狂的火苗舔舐,烧成了丝丝缕缕的灰烬,飞在扭曲的空中。

 

“让月亮变成灰烬!”

 

黎明之际,给巫师力量的月亮正在消失,火热的太阳将会重新庇佑可怜的人们。

 

“烧死恶巫!烧死恶巫!!”

 

“一切属于教父和圣徒!!”

 

广场上的人们狂欢着唱出歌谣,入魔般欢呼着。活活烧死邪恶的巫师——这是属于新猎人灿烈的“猎巫者的婚礼”,也是属于整个小镇的万众狂欢。

 

当晨昏线走到灿烈手里的盒子时,腐朽的心脏见到阳光,剧烈地收缩着,灿烈抖着手,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终于扣动了扳机,精致的铰链应声狠狠地打进心脏,将它瞬间绞得粉碎。

 

欢呼如同灭顶的潮水!

 

远远的,被绑在十字架上Lay不禁疼得闷哼一声。

 

他怨恨地看了一眼对面的高台,对年少挚友唯一的一点感激和喜欢,也随着这阵刺痛消失得无影无踪。

 

生而伴随巫术,是他的错吗?是他母亲的错吗?

 

Lay扯紧了绑着的绳子,狠狠啐了口嘴里的血沫。

 

他也恨自己的巫术,却不得不借助它在残酷的黑暗森林里活下去。他恨自诩圣德的教父和圣徒,恨他们吟唱着救赎烧死无辜。

 

他要反抗他们——掏出心脏浸泡在毒药里来换取更强大的巫术,毫不留情地屠杀信奉教父和圣徒的人们,不惜满身血污,毁了自己,也要反抗他们。

 

他曾经在屠杀之后坐在高高的尸堆上痛哭,却不知道除此之外自己还能做什么来反抗。

 

——他要变成教父和圣徒们最痛恨的样子,即使他也痛恨这样的自己。

 

他感觉这个世界无比的绝望和肮脏,甚至没有给他留下一条可走的路。

 

影子白说的没错,他活着就是在不断的折磨自己。影子尖利,刻薄,总是说着恶毒的话,却理解他的痛苦,也总是陪着他。他恨影子,却也害怕离开他——大概同是跌入深渊的两个人,互相伤害,也用这样方式相互取暖。

 

呵……如果有机会的话,他现在最想看到的,居然是那个刻薄的影子到底长什么样子。

 

在人们的呼声中,火苗越窜越高,火势也越来越大,下身在刺痛,仿佛能闻到烧焦的血肉的气味。

 

Lay闭上眼睛仰起脸,微微地抿着嘴,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两个酒窝深深地烙在脸上,如同刺青。

 

火真脏。

 

6.

 

墓群起起伏伏,上面插着朽烂的十字架,红色眼睛的乌鸦不怀好意地叫着,从一颗树飞到另一颗树上。

 

年轻的黑巫师被火刑烧死后,这座高耸的城堡便废弃了,听附近的人说,城堡里每天都会有叮叮当当敲击的声音,不过里面的确一个人也没有。

 

闹鬼的说法传了开来,大家都对这个阴森的地方避而远之。

 

睡不醒的妮妮木偶再也不用站在门口等主人回来,它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Lay的房间钉上厚厚的木板,绝不能让阳光透进来。这是Lay最后嘱咐它的事情。

 

因为如果被阳光照射进来,影子白就会消失了。

 

每天,当妮妮晃晃悠悠拎着锤子去钉板子的时候,墙上的影子白就会对它说一些乱七八糟听不懂的话。或许是什么“说好一起的,为什么留我一个人,为什么他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也会有“让我活着,他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他吗,我恨他!”之类的话。有时候,影子白会用尖利的声音在房子里又哭又笑,大叫着,“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把他的尸体切成碎块砌进墙里!一块不剩!让他永远的陪我!!陪我!!——”但是更多的时候,妮妮都会听到他绝望到撕心裂肺的哭声,彻夜停不下来。

 

影子白曾经无比卑微祈求过它,让它把那些暗无天日的木板揭开。不过妮妮不懂他和主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它只是兢兢业业,小心的把Lay嘱咐它的事情做好。

 

今天,妮妮再次去的时候,影子白出奇地安静,什么也没说。它“哐当哐当”地把窗子上松动的铁钉再次钉好,摇摇晃晃地拎着锤子,准备离开。

 

“妮妮。”

 

影子白突然叫住了它。

 

妮妮机械地转过来身体,觉得影子的声音有些低哑。

 

影子白侧过身,朝着窗子的方向,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带着说不出的悲伤。

 

“你知道吗,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死了。”

 

“这真是我做过的最好的一个梦。”

 

妮妮揉揉眼,看到墙上的影子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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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线剧情有影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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